有些离奇的故事,理智无法想象,清醒的人无法设想,睡梦中的做梦人也无法预料——我所做的事,便是其中之一。我在逃亡多年之后,还是去了义务征兵处。从2001年到2011年;十年之后,我决定把自己交到征兵部门。
这个部门负责把年轻的应征者集中起来,送往义务兵役——我们在大马士革把它简称为"兵役"。我去了,那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;那是第四个月,或者第十个月,或者第十一个月。那位办事员写道:"既然你是自己来的,又交出了你的个人身份证件……"
——当然,那时我们并没有个人身份证件,只有巴勒斯坦难民的临时居留证。
我一直强调这句话:它是临时的,是给难民的,我们是巴勒斯坦人,所谓身份不过是一张居留证。这句话——"巴勒斯坦难民的临时居留证"——正是我从小所受的教养,是我所过的生活,是我所冒险的东西,我活在它的每一个细节里:它的甜与苦,它的疯狂与荒诞,它的果实与理性,它拥有的天空,它耕种的土地,以及万物之中的万物。
他对我说:"拿着这个本子"——那是义务兵役的本子——"带上你这张身份证,在这个日期回来。"他亲手写下了它。
他刚写完,把本子还给我,我就走了出去。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次停留:我站在离大楼很远的地方,对自己说:"又给你写下了一辈子。"
我承认,那一刻生命的欢腾攫住了我,我喜欢自己出现在一个电影场景里,尽管没有摄影师,也没有编剧。但事实上,写的人是用我的血在写,画场景的人是用我的感受在画,表达这些细节的人,表达的是我生命中的每一个时辰。
是的,是他,而我就是那个演员,得意扬扬——那个杀人者,也是被杀者。
我去,是为了杀死我自己;我去,是为了杀死我的灵魂;我去,是为了杀死我自己;但我带着我的灵魂、我自己回来了,我带着我的生命回来了,我说:"又给我写下了新的一辈子,又给我写下了新的时光,又给我写下了这一生中另一件美好的事。"
经历了这一刻,我超越了自己。逃避一件事没有用,但接受时间、接受生活,我还没有学会。而我和萨勒瓦的故事,至今仍让我的灵魂和心流血。
穆塔兹·奥马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