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河

蜃楼复蜃楼又蜃楼

2026年9月10日 — 剪影 5

一则短故事,由受骗者代他自己读给你们听。

我至今还记得双脚踏上欧洲的第一刻。在第三世界,与那个文明的、先进的、创造的、科技的、解放了的世界——人权所在的那个世界——之间,只隔着一条简单的河。就是这条河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以至于第二天清晨,当我的脚踩上那片土地,小睡片刻之后,渡河的动荡平息之后,我对自己说:多么不一样的天空啊!随后我停了停,在心里对自己说:天空还是那片天空,大地还是那片大地——可这是什么呢?

也许,那就是受骗者——或者说被愚弄的人——在踏入欧洲的最初一刻第一次被揭穿的地方。仿佛一场诞生。当然:一场从哀戚中的诞生,一场从疼痛中的诞生,一场通向蜃楼的诞生。

随后,我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,一个蜃楼内部的世界。在那里,我们——可以说是一群人了——就像吸了毒的人,看什么都觉得美好;这催生出一股能量、一种运气,推着你去发现、去冒险,推向对金钱与女人的渴望,推向要活在这个不可战胜的体系内部——活在这个满是短裙与泳装的体系里:有彻夜不归的自由,有与任何人同眠的自由,可以把任何女人或任何男人带回自己的家,而邻居不会开口,不会吭一个字。

我们投身于这个体系。可是——正如人们常说的——有义务,也有责任。时过境迁,我们发现,落在受骗者肩上的责任,是——可以这么说——繁重的责任:身体上的,心理上的,方方面面的。而落在欺骗者肩上的责任,自然都是办公室里的责任,头顶是一方温暖、松软、漂亮而安静的屋顶。可以说:本质的差别——或者说看得见的差别——在于欺骗者所获得的财力,大致相当于两倍、三倍、五倍、六倍、七倍、八倍,乃至十二倍。于是,欺骗者十年后便能买下一栋房子;而受骗者,他自己、他的妻子、他的儿女、乃至他的孙辈,都买不起一栋房子。他们继续待在那些破败的郊区,待在那些没完没了的预约里——职业介绍所,社会救济处——待在我们曾那样深爱过的体系里;它始于一条短裙,终于一场没有尽头的流离失所。

然后,这个陷阱之外的人——抱歉,抱歉——这个体系之外的人会问你,对你说:你在这里做成了什么?于是你扛起一份比当初更重的责任;因为你身上背上了——这个体系的任何阴暗面,都得由你这个受骗者去应付,罪责也要落到你头上——因为这个体系,既然这个体系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:没有人能摧毁它,没有人能击破它,而你这个受骗者,也无法改良它,无法把它朝你这边掰弯。也许是某些国际局势导致了这个体系的终结,可你这个受骗者——而你确确实实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——改变不了它。是的:你就是受骗到了这个地步。你就是不存在到了这个地步。你不过是蜃楼复蜃楼又蜃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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